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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面孔】紅軍長征過宣威留下的故事

來源:史志辦—何道勛     2016-04-18 17:37:23     閱讀次數:

長征是歷史記錄上的第一次,長征是宣言書,長征是宣傳隊,長征是播種機。今年是中央紅軍長征勝利80周年。為了緬懷革命先輩的豐功偉績,深入研究和弘揚不怕犧牲、前赴后繼,勇往直前、堅韌不拔,眾志成城、團結互助,百折不撓、克服困難的長征精神。長征是我們中華民族寶貴的精神財富。盡管,紅軍長征已經過去了80年,但它的豐功偉績,驚天地,泣鬼神,彪炳史冊,萬古流芳,長征精神萬歲!

長征精神告訴我們,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乃至一個團體,只要有艱苦奮斗的精神,勇往直前,眾志成城,百折不撓,就能夠成就事業,創造輝煌。在進行的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偉大征程上,是新的長征。走在新長征路上,我們應繼承和發揚當年紅軍長征的精神,把長征這份寶貴的精神財富變成推動我們各項事業前進的巨大力量。為充分充分發掘長征精神的歷史內涵與時代價值,追尋紅色足跡,展望金色未來?,F將紅軍長征過宣威的故事收集整理,供讀者和研究者參考。

劉雄武長征路過家鄉的故事

劉雄武,中共黨員。1904年生于云南宣威板橋。1925年,加入滇軍,很快升任排長。1928年率全排起義,加入紅軍。先后參與了中央根據地五次反圍剿作戰。19323月,任紅三軍九師師長,率部參加漳州戰役,取得重大成果;同年冬,任江西軍區第五分區司令員。19333月,成立紅軍第二十三軍,劉雄武任軍長,率部轉戰于閩西和粵贛邊地區。是年全軍縮編,任紅一軍團三師八團團長。19349月,任紅九軍團司令部作戰科長。19354月,毛主席親自率領的紅一方面軍九軍團,在貴州完成牽制敵人的任務后,在軍團長羅炳輝同志的帶領下,跨過北盤江進入云南,于426,由沾益的炎方來到宣威的板橋。在這支隊伍中,有一個身材魁武面部黝黑,目光機警,身著灰軍裝,頭戴八角紅星帽,腰掛駁殼槍,精神煥發的中年男子漢,他就是闊別家鄉——板橋多年的劉雄武。人們還記得,他當年是沖著地霸和保長出走的,他走得那樣執拗,真是叫人擔心,可是,他今天平安地回來了。而且已經當了九軍團的作戰科科長。

忙人

那正是麥浪翻綠,豆花盛開的季節。板橋鎮上的春色,隨著劉雄武和紅軍的到來,顯得分外濃郁宜人,長期被反動派壓榨的人們,一反窒息得像死水一般的心情,歡呼雀躍,爭相傳頌:紅軍來了!、離開家鄉多年的劉雄武和紅軍隊伍也一塊來了!、劉雄武已經當上紅軍干部了!,總之,圍繞著劉雄武的傳說,和人們贊揚紅軍的歡聲笑語,一時間激蕩著人們的心,吸引著板橋鎮的鄉親。大家都想看一看紅軍,特別是幼年時和劉雄武一塊上過小學的陳松林,更是喜出望外,到處打聽。但是,當他們找到鎮南,聽人說劉雄武在鎮北的小學校里開會;找到鎮北時,又聽說劉雄武帶著群眾到鎮西去開倉濟貧;再趕到鎮西時,劉雄武已經帶領紅軍攻打宣威城去了。他們忙來忙去找了一整天,還是沒有見到劉雄武的面,大家都深感遺憾。但也激發了對紅軍對劉雄武加倍尊敬的心情,有的說:紅軍真是為窮人操盡了心!有的說:紅軍隊伍里出能人,他們從早到晚忙不停,劉雄武更是一個忙人’”。

革命成功后,我再回來接你們

劉雄武是宣威板橋人,軍團首長是知道的。革命者久別家鄉,一旦回到故土,想見親人的心情,軍團首長也是深有體會的。劉雄武的家,就在板橋鎮附近的龍津溝,相距只有四、五里,軍團首長盡管知道有許多工作要劉雄武做,但仍一再動員他回家去看看。作為一個苦海余生見紅旗,跟著隊伍過家門的紅軍戰士,誰不想回家去看看,劉雄武也很想回家去看上一眼,看看離別多年,杳無音訊,吉兇未卜的親人。但是,他更想抓住難得的機會,多向鄉親們宣傳一點革命道理,多發動一些窮苦兄弟參加紅軍干革命。因此,他抽不開身回家,只好托人帶口信,讓他的親人來板橋鎮上和他見面。就在這天下午,當劉雄武正準備帶領隊伍攻打宣威城之前,他的妻子陳小春得到信息,挽扶著年邁的公公、婆婆,到板橋鎮上找他來了。久別重逢的妻子,一見面就難過得熱淚盈眶,泣不成聲。從妻子的口中,他知道自他走后,家里的環境更加惡劣,在風刀霜劍的歲月中,兩個年幼的孩子都相繼病死了??粗螁斡肮碌钠拮雍屠细咐夏?,戎馬倥傯中的劉雄武,心潮起伏,多少往事涌上心頭。他想到軍閥混戰的年代,地方上的豪紳橫行霸道,狼煙滾滾,人吃人世道,逼得他這個家不像家,沒法生存;逼得他這個有正義感的年輕人確實難以忍耐了,他才決定出走,到個舊投奔滇軍的,并在滇軍中舉義旗投奔井岡山,走上革命道路。而今,轉眼十年,他還清楚地記得,在1925年那個寒冷的冬天,他懷著滿腔憤慨離鄉出走時,他年輕的妻子和兩鬢斑白的父母,領著他的幼子金華和幼女金蘭,站在家門口的荒坡上為他送別的情景,而今只有白頭皓歲的父母和面容憔悴的妻子站在他的面前,他心里難受極了。按理說應該好好為親人作個安排,慰藉親人滿是傷痕的心,但是,客觀不允許,他馬上還要帶領隊伍攻打宣威城。革命者任重道遠,窮苦人剛展笑顏,遍地狼煙未盡,航程上的風帆,決不允許稍停。軍務在身,他連多安慰親人幾句話的時間也沒有,得馬上起程??粗煞蛞?,劉雄武的妻子也把心上的千般情,萬般苦凝成一個堅決的信念:從此再也不與劉雄武分開,誓死同甘共苦在一起。她一再提出要跟劉雄武一道走。在妻子的急切要求下,劉雄武也曾閃現了把妻子作為一個新戰士,接受到紅軍隊伍里一道干革命的念頭。但是,他又轉念想到黨賦予自己的重任,深感無法照顧妻子,特別是父母老了,需要人侍奉;還有妻子那雙受封建毒害而纏裹的足,更是無法適應部隊轉戰南北頻繁作戰的征程。于是他只有把希望寄托在革命勝利的那一天,待到全國解放的時候,再同親人團聚。因此,他此時只能對妻子多方安慰,最后,才語意深長地對妻子和老父老母說:等革命成功了,我再回家來接你們。一句肺腑之言,成了妻子和老父老母的唯一安慰,也成了劉雄武永遠和親人訣別的留言。

窮人要翻身,只有當紅軍

劉雄武告別妻子后,于這天下午帶著隊伍離開板橋,執行了攻占宣威城的任務。次日,他又離開宣威,來到了九軍團的另一個駐地落水的灰硐村。在這里,他少年時的同學凡橋廣終于把他找到了,老友見面,凡橋廣拉著劉雄武的手就沒完沒了地傾吐自己的苦難經歷。劉雄武聽后,親切地給老同學講了窮人要翻身,只有當紅軍的革命道理,接著要求凡橋廣去動員更多的窮苦兄弟參加紅軍。劉雄武的一席話,在凡橋廣的心里燃起了熊熊的烈火,他決定當夜返回板橋做發動工作。臨走時,劉雄武還把自己穿的一件棉衣,披到凡橋廣的身上,囑咐他注意風寒,快去快回。當夜,凡橋廣趕了20里路程,返回板橋發動了8個窮苦兄弟,天明時,8個人懷著八顆火熱的心,起程趕路找紅軍。但是,當他們趕到灰硐村時,紅軍早已經起程了。

他們沿著紅軍進軍的方向追呀追,一直追到牛欄江邊。這時,紅軍已經過了江,渡口已被荷槍實彈密密麻麻的反動軍隊封鎖。8個人站在濁浪翻滾的江水邊,望著遠去的紅軍隊伍,頓時,8顆心像冰一冷,八雙眼睛同時流出了滾滾的淚花,終于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希望成為泡影。

8個窮苦兄弟要求參加紅軍的希望破滅了,但劉雄武深夜動員凡橋廣參加紅軍,并把自己的棉衣披在凡橋廣身上的情景,卻永遠深深地印在凡橋廣的心里。紅軍走后,凡橋廣仍然在苦難中打跌渡日,歷盡艱辛,但劉雄武送給他的棉衣,他一直好好地保留在身邊,像珍藏他心里的希望一樣珍藏著這件難得留下的珍品,直到1973年,他才獻交給人民188体育直播,作為縣辦展覽館的革命文物展出。

 紅軍干部劉雄武這次長征路過家鄉以后,193510月,紅九團奉命改稱三十二軍,劉雄武仍任作戰科長。他隨軍南下川康,繼而再行北上。1936年秋,調任紅三十軍八十九師參謀長。是年10月,長征到達甘肅。同年11月奉命編入西路軍,參加西征作戰。1937426日,西路軍西進到甘肅安西的紅柳園子,與十倍于己之敵遭遇。劉雄武不幸犧牲,年僅33歲。 家鄉的親友再也不能重新見到他,但他為革命征戰在家鄉的故事,一直在板橋一帶的群眾中間傳頌著。

陳縣長棄城丟官印的順口溜

1935年春天,當毛主席領導的中央紅軍長征進入云南時,云南軍閥掌握的滇軍被紅軍佯攻貴陽,捉拿蔣介石的策略引誘到貴州去保駕蔣介石。所以當紅軍進入云南,展開直逼昆明,搶渡金沙時,云南地方武裝十分空虛,各級反動統治者驚恐萬分,各存僥幸之心,龜縮一方。因此,當中央紅軍九軍團作為側翼部隊,于426由貴州轉移到宣威板橋,并決定奔襲宣威縣城時,宣威縣長陳其棟嚇得魂飛魄散。他決定出城逃命,但又怕背上不抵抗的罪名,最后,他和帶領的常備隊密謀一番,扮演了一場掩人耳目的丑劇。他在表面上四處派人傳令,急調各路民團上城防守,并規定每個團丁,必須準備一盞燈籠,通宵達旦,用長桿撐起,照在城墻上,以示城防兵強馬壯,防守嚴密。他自己還一再宣稱:不論官民,一律要下定決心,與宣威城共存亡。實際上,經過一番虛張聲勢的部署之后,陳縣長便帶著常備隊,星夜逃出縣城,向北急進,他決定在天亮以前,紅軍還未進至宣威城時,逃離險境,趕到百余里外的寶山鎮。

陳縣長在逃命途中,由于行動慌亂,驚恐過度,竟連身邊的縣188体育直播銅質大印掉落在途中的朱街子溝邊都不知道。次日天明,紅軍不費一槍一彈占領宣威城時,陳縣長在寶山鎮,急得死去活來,團團打轉。說來也難怪,古話說,為官就是掌印把子。陳縣長丟了印把子不就意味著丟了官嗎?特別是此等棄城逃跑的丑聞,一旦被上司知道,是要丟命的啊。因此,他急不可耐,紅軍剛走,就四處派人尋找官印。他決定不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也要把銅質大印找回來,誰知船翻又遇頂頭風,就在他四處派人找印時,一方銅印,已被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銅匠,拿去打成銅鈴,帶在牛脖子上了。為此,陳縣長終于沒有逃脫他自己估計的命運,紅軍一走,他就被云南省主席龍云押解到昆明,以棄城逃跑的罪名執行槍決。

一場公案如此了結,一個反映紅軍所向無敵,國民黨反動統治望風潰逃,丟印、丟官的歷史故事,長期在民間被編為順口溜流傳開來,內容是:宣威有個陳縣長,紅軍來了就著慌;棄城逃跑如篩糠,丟了銅印一大方。過路群眾拾到印,橫看豎看四不像;誤把官印當銅塊,拿去打成牛鈴鐺;害得縣長丟了命,衙役也挨屁股掌(用木板打屁股)。

徒手兵就擒記

19363月下旬,中國工農紅軍二、六軍團以急行軍速度由貴州南下進入云南。320,紅軍先頭部隊到達宣威倘塘北部邊境。此時,倘塘區公所里住著國民黨保安隊的一個連,他們中多數人都還未配發槍支,所以,群眾都叫他們徒手兵。徒手兵的連長叫劉大德,倘塘人。

劉大德帶領的徒手兵,是從宣威縣城派到倘塘,任務是深入前沿防地,把關堵卡,查緝紅軍偵探。在紅軍未入境前,他們到處游蕩,耀武揚威,盤查殺人。

紅軍快要到倘塘的那天早晨,倘塘區長龍疤子感到情況不妙,便帶著區丁逃跑。劉大德聽到消息,故作鎮靜,派一些徒手兵前往龍區長逃跑途中勸堵??墒?,逃的人心意已定,非逃不可;堵的人硬充勇敢,非叫對方留下不可,于是,他們便爭爭吵吵,動手動腳,打了一場群架。徒手兵的一個排長被打傷,最后區長還是奪路而逃。劉連長對此洋洋自得,抓住機會自我標榜一通;裝腔作勢,嗅罵一通,然后,重整隊伍,督陣區公所。他認為,紅軍又沒長翅膀,要用腳走到倘塘,至少也是三天五天以后的事,他只要穩住陣腳,呆上一天兩天,阻擊紅軍的主力部隊——滇軍即可到達。屆時,他這個徒手兵連,就可以榮獲嘉獎,得到裝備,他也就一步登天。真正成為一個真槍實彈,威風凜凜的連長了。

誰知劉連長的美夢不長,紅軍先頭部隊馬上來到。在紅軍的威懾下,劉大德不敢鳴放一槍,越墻逃跑,一個連的徒手兵,全部成了紅軍的俘虜。

徒手兵被俘后,在紅軍指戰員的教育感召下,他們成了紅軍隊伍里的一支得力運輸隊。紅軍的給養由他們一擔一擔的挑著走。他們中的很多人,后來參加了紅軍。

連長劉大德,只落得像條喪家之犬,若干天后,還跟在紅軍隊伍的后面,搜尋他的散兵。在宣威的徐屯、來賓、龍場一帶,逢人就問:是否見到流落在當地的徒手兵。但是被捆綁入伍的徒手兵,都像被迫入網的魚,一旦遇上船翻網破,無不急于投奔大海。因此,不論劉大德如何苦心尋找,哪里還能找回一個。沒有結果,交不了差,劉連長自己也只好逃之夭夭了。

一個滇軍連長的狼狽相

1936323,太陽剛剛升起,住在虎頭山的紅軍已把大批住宣威城的滇軍吸引到了虎頭山。

這時,虎頭山前的小河里,流淌著消融的春水,河兩岸一字兒排開的小山崗和干硬的黃土田,都沉浸在早春的霧靄之中。滇軍來到虎頭山,占領了小河南岸一帶的山頭,躍躍欲試地向對岸打冷槍。住在這一帶村莊里的紅軍,早已收拾好行裝,離開住地,把隊伍隱蔽在河對岸的小山頭上,目的是要把敵人引誘到自己的伏擊圈內,然后出其不意地反擊,狠狠地打擊敵人,消滅敵人。因此,當敵人在河對岸無目的地放冷槍時,紅軍并未還擊,仍沉著隱蔽。滇軍開了槍,不見紅軍還擊,以為紅軍不敢應戰,主動撤走了,便氣勢洶洶地,大批大批地沖下山頭,越過小河兩岸的開闊地,沖上河北岸的山頭,直到紅軍的前沿陣地,進入紅軍伏擊圈。這時,紅軍開始出擊了,子彈、手榴彈一起投向敵群,把敵人撂倒了一大片。敵人亂了陣腳,拼命往后奪路逃跑,你擠我,我擠你,把帽子擠掉的,把鞋子擠脫的不計其數。乘敵人混亂之際,紅軍發起全線出擊,一個旅的滇軍被打得潰不成軍。連隱蔽在山后的滇軍旅指揮所,都被紅軍打爛,旅的警衛排也被繳了械,旅長劉正富丟掉坐騎,逃脫紅軍的追擊。

由于滇軍的旅指揮所亂了套,下屬官兵也變成了無頭蒼蠅,往山溝里逃的,往草叢里藏的,往泥巴里竄的,拼命地奪路往后撤逃。跑得快的,在當天中午,就已逃回到宣威城。

這些逃回縣城的滇軍,一個個都是口干唇裂,汗流浹背,有衣服被撕爛的,丟了武器的,一個個狼狽不堪。特別有一個姓杜的連長,他跑到縣城時,身邊已沒有一兵一卒。他來到縣188体育直播,一進門就說到:打了十多年的仗,還未遇到過這樣硬的仗,三個五個的紅軍組成一個組,一眨眼功夫就沖到跟前,前面的被打倒了后面的又頂上來,那怕只剩下一個人也會沖到跟前,把我們的機槍搶過去,轉過來掃射我們。他還把紅軍這種戰術,叫做什么是波及式的戰術、是最厲害的戰術!說著說著,他只會一個勁的搖頭,一個勁的說:不得了!縣衙里的衙役見他疲憊不堪,趕忙拾了一根凳子請他坐下休息,但這個杜連長坐了幾次都沒有把屁股落到凳子上,問他為什么?他指指身上被荊棘劃破的傷痕,才說他屁股上也有許多刺進肉里的刺。原來他是從虎頭山陣地上,滾進了荊棘叢中,竄了好一陣才逃出來的。接著,縣衙役看到他唇干舌燥,又給他送了一碗米酒水,讓他解解渴。但是,他抬了兩次碗,兩次都沒能喝下去,因為第一次抬起碗時,他的勤務兵找到他說,他這個連的一排長犧牲了,要他把這個排的事作些安排。他亂了半天回來剛要想抬起米酒水,又有人來說他的二排長也犧牲了……。叫著叫著,他干脆嚎啕大哭起來了,因為他在這次戰斗中,為了要搶頭功,逼著他手下的人沖在最前面,結果也就是他丟掉的下屬官兵最多。俗話說:畫虎不成反類犬、偷雞不成倒蝕米,他們是在云南軍閥部隊里稱霸慣了的人,遇有時機,都想露一手,掙個頭功,以便加官進爵。誰知虎頭山這一仗,才真正領教了紅軍的英勇善戰,使他一敗涂地,變成了殘兵敗將,孤家寡人。不但加不了官,進不了爵,而且還丟了眾多下屬,是不好向上司交待的,損兵折將的殘酷現實使他悲痛欲絕。

滇軍劉正富旅在宣威虎頭山這一仗,要不是有大批后續滇軍增援他,他是要被紅二、六軍團殲滅掉的。

(根據宣威下堡街老醫生善連吉在19731022的談話記錄整理)。

一個紅軍傷員的故事

1936323,賀龍、任弼時等同志指揮的宣威虎頭山戰斗,在當地留下了許多可歌可泣的動人事跡。

不朽的英名

虎頭山戰斗的當夜,紅軍迅速轉移了。第二天,反對軍隊挨家挨戶派人打掃戰場。這天,虎頭山上陰云低垂,彈痕累累的樹枝上,烏鴉哇哇飛鳴。一群衣衫襤褸的老百姓,在反動軍隊的威逼下,用牛車把反動軍隊的尸體拉到宣威城附近的亂葬崗后,又懷著沉痛的心情,把紅軍烈士的遺體集中起來掩埋。

打掃戰場的過程中,發現紅軍傷員,反動派就把他們驅趕到虎頭山前的龔家小廟。傷員中有個最年輕的小紅軍,穿一身灰色軍裝,留著長長的黑發,目光犀利,英俊秀氣,看樣子不過十五六歲。他因流血過多,臉色蒼白,咬著嘴唇,忍著劇痛,坐在靠墻的地方。敵人一個勁地追問,想從他口中得到所謂口供,但他顯得不可侵犯的神圣,昂起頭,用鄙視的目光蔑視著敵人,任敵人怎么威逼,也沒有吐出一個字。敵人吃了閉門羹,弄得無所適從,氣得目瞪口呆。在場的群眾,從心底里佩服這個年輕的紅軍傷員,頌揚紛云:別看人家年紀小,倒是滿有骨氣的。”“不怪是紅軍隊伍里的人,對著槍口刀尖也不講一句不利紅軍的話。”“看樣子像個閨女,論膽略氣死敵人。接著,頌揚變成了傳奇,什么紅軍傷員中有女紅軍。”“女紅軍傷員叫賀蘭英。”“賀蘭英就是賀龍軍長的妹妹。”“賀龍的妹妹能雙手使槍,百發百中。傳聞驚動了方圓幾十里的群眾。于是,你約我,我邀你,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爭相前往虎頭山看望女紅軍,頓時把龔家小廟擠得水泄不通。有的人無法擠到前面看紅軍傷員,也硬說他見到了賀蘭英;有的人趕到龔家小廟時,紅軍傷員已被反動軍隊帶走,但也煞有其事地述說他見到賀蘭英的情景;有的人還說,他不但見到了賀蘭英,還見到了賀蘭英靠過的那面墻上有賀蘭英三個字,并認定那是賀蘭英自己刻寫的。傳說越傳越奇,賀蘭英這個美名,在人們的心目中,成了紅軍的代名詞。

高尚的情操

說到被人們稱為賀蘭英的紅軍傷員,他那凜然正氣,高尚的情操,不禁使人想到峻嶺上挺拔的青松,巖畔姘紅的杜鵑,令人景仰。特別是虎頭山下高家村的包老人父子更有一段難忘的故事。

那是虎頭山戰斗的前天中午,后來同志率領的紅軍隊伍,浩浩蕩蕩來到虎頭山一帶,瞬間,山前山后的村村寨寨都住滿了紅軍。紅軍戰士一到就忙開來,洗缸的,挑水的,收拾房子的,打掃院落的,他們辦事非常利索,說話輕言慢語,一會兒工夫,包老人的房里屋外,柴歸柴,草歸草,整理得清潔整齊。包老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深深愛上了這支隊伍。

要說喜愛,包老人最喜愛的還是那個最年輕的戰士。他像一團火,一進門就親親熱熱,問寒問暖,煮晚飯時,他看到包老人家鍋里煮的是癩蛤蟆葉摻麥麩,就忙著到村里的土豪李如海家扛來一袋黃澄澄的谷子和半截紅彤彤的火腿送給老人。紅軍的飯煮熟了,他又先把香噴噴的白米飯端到包老人父子的手里。這天夜里,紅軍首長坐著和包老人談心,他也一直守候在旁邊,不時插上一兩句話,話不多但在理。講到打土豪分錢財,他就親切地對老人說:老板,不要怕,糧食是我們窮人種出來的,只要我們窮人團結起來,莫說糧食,連土地我們也要從土豪手里奪回來。我們家也像你們家一樣窮,我爹也是受盡半輩子苦,才跟著紅軍走上井岡山,……”年紀雖小話貼心,語言不多道理深。包老人聽著聽著,視線模糊了,他仿佛看到他八年前幫地主放羊被野狗活活咬死的大兒子。他想,要是大兒子還活著該有多好啊。

夜深了,包老人躺在床上,浮想聯翩,翻來覆去睡不著。

次日早晨,住包老人家的紅軍就匆匆辭去,接著就聽到炒豆似的槍聲響個不停。包老人的心像掉在冷水里一樣,他想,紅軍打敵人是好事,但是亂馬場中,打起來自己也會有損失啊,要是……!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戰斗結束后,包老人就匆匆領著他的兒子來到戰地,第一眼看到的紅軍傷員,就是他格外掛念的小紅軍。小紅軍的傷不輕哪,腿骨已被敵人的子彈打折,臉色慘白,剛從昏迷中醒過來,看到包老人父子,他由于心情激動,想說什么又沒有說出來,嘴唇動了幾下,難過地把臉背了過去。

人在最痛心的時候見到親人,為了不再給對方增加痛苦,總是強作鎮靜。包老人面對此情此景,盡管強忍住淚水,但他的心啊,卻像油煎刀絞一樣難受,哪里還管得著匪軍要求把紅軍集中到龔家小廟的嚴令,父子倆急急忙忙,把小紅軍背到家里。

放下小紅軍后,只見他父子倆一個忙去借雞蛋,一個忙去抱被子??墒?,雞蛋煮熟了,小紅軍不吃,被子鋪好了,小紅軍不睡。包老人急得沒辦法,多次抬起裝雞蛋的碗,懇切地說:同志??!你流了這么多血,一定要吃點定定心神??!

不,老板!……”對方聲音低微,只投以深深的目光,并打了一個謝絕的手勢。

包老人無可奈何地放下手中的碗,用顫抖的聲音說:同志,你虛弱成這個樣子,調養身體要緊??!你不想吃東西,是否讓我扶你到鋪上先躺一躺?可是,對方的回答仍然是搖搖頭。

包老人疑惑不解,安慰小紅軍說:同志??!你不吃也不睡,你是怎樣想的??!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即使遠離家鄉,也得想到身體要緊吶。由于激動過分,包老人停了停才又安慰道:我雖趕不上你爹,但我有一顆把你醫治好的雄心。最后,才聽到小紅軍有氣無力地掙扎著解釋說:老板,不要誤會,你家困難??!”“你看我全身是血,臟了你家的被子不好!

天哪!從來都是大兵過,籬笆破,老爺下鄉巴兒狗遭殃。誰見到過今天這處處為窮人著想的紅軍,直到最后一息還念念不忘的是窮苦人。想到這些,包老人父子倆都熱淚盈眶,把傷勢嚴重的親人,勉強地扶到屋角里,安放在亂草堆上。

浩氣長留在人間

包老人家里的小紅軍剛剛躺下,萬惡的匪軍就來查戶了。一群惡狼沖進大門,把包老人打翻在地上,拖著小紅軍就走。

小紅軍被敵人拖到龔家小廟,他眼前出現的是傷痕累累的戰友,是心情十分沉痛的群眾,是血跡斑斑的刀槍,是敵人猙獰的面孔,愛和恨強烈地交織在一起,他對敵人的滿腔怒火燒得更旺。也由于他愛憎分明和毫不屈服的高貴品質,加上他青春年少,英俊秀氣,所以,很快就被人們譽為會使雙槍的女紅軍——賀龍軍長的妹妹,再加上了一個臆想的美名賀蘭英。

后來,這個被譽為賀蘭英的小紅軍和其他傷員,都被反動軍隊帶進了宣威城,接著聽說這些紅軍傷員在一個晚上全部失蹤了。從此,人們再也沒有見到這位年輕的紅軍傷員,但是,人們臆想出來的賀蘭英這個美名以及被稱為賀蘭英的小紅軍的英雄事跡,從此就像云貴高原上的杜鵑花,開得更加鮮艷,開遍烏蒙山區,開在人們的心里。

一條毛毯寄深情

在宣威虎頭山紅軍烈士陵園的陳列室里,陳列著一塊發黃的毛毯殘片。它記述著一位紅軍烈士臨刑時的一段動人故事。

那是19363月下旬,紅軍長征路過宣威海岱沖田壩,紅軍在田壩住了兩天,又匆匆離開了,離開時,把一個無法帶走的病員留在當地龍得村的黃子豐家的事。黃子豐當時是十五、六歲的小伙子,跟著母親生活,母子倆的生活已經夠困難了,還要增加一個紅軍傷病員,生活就更困難了。是出于對紅軍的感激,加之紅軍干部的囑托。紅軍在寄留病員時說:有錢人家,我們不會把我們的人寄托給他;良心不好的人家我們也不愿把我們的人寄托給他;你們家是我們信得過的人,希望你們收留下這個病重的同志吧!我們會留給他一些錢,讓他治好病再找我們去。紅軍干部的一席話,說服了黃子豐母子,這時候,被留下的紅軍也被感動的哭了。黃子豐母子答應收留紅軍病員,兩個紅軍干部,給病員留下幾塊銀元和一床毛毯之后,也忙著走了。紅軍走后,國民黨中央軍跟著就來到村里,這時,留下的紅軍病員是病情嚴重,發高燒,昏迷不醒。為了防止敵人搜捕,黃子豐把重病的紅軍放到母親的臥室里,留下母親在前屋守著,他自己便到外面的山上去隱蔽。

國民黨中央軍進村后,挨家挨戶搜查,當打聽到黃子豐收留紅軍病員時,他們找到黃子豐的母親,硬逼著要交人,并責令說:如果不交出收留的紅軍,就要把你兒子抓去坐牢。最后還限定時間說:你到底是要兒子還是要紅軍,限你在今天之內答復。黃大媽被逼得發抖,只是一個勁地說:先生,我們不敢!好不容易把中央軍打發走。

中央軍責令黃大媽的咄咄逼人的話,都清清楚楚地傳到紅軍耳里,黃大媽發抖的聲音,刺痛著紅軍病員的心。所以,當中央軍走后,他毅然決然地走到屋外,毫不遲疑地對黃大媽說道:大娘看來我只有一死,他們心狠手辣,不會饒過我,我也不愿連累你們,我求你一件事,在我死后,用我身邊的幾塊銀元替我買口棺木,請個人深深地把我掩埋。停了停又說:我身邊還有一條毛毯,是領導留給我的,我已用不著它了,就送給你們母子做個紀念吧!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向了村頭的大場院。那里,一群中央軍正審訊一個身患重病的紅軍,……。就這樣,兩個身患重病的紅軍,在敵人的強迫下,互相攙扶著走向大場院的一角。在敵人的槍聲中,他們一塊兒泰然地倒下。

后來,他們的遺體,被群眾掩埋在名叫茶花箐的山茶樹下。一幌眼四十多年過去了,時代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1979年,田壩煤礦的黨委在礦區中心建立了紅軍烈士墓,把他們的遺體遷到紅軍烈士墓內,讓他們安息在供人憑吊的墓地。紅軍臨刑時留下的一條毛毯,陪伴著龍得村的窮苦人,渡過了幾十個歲月,已變成了殘片。但它記述著紅軍烈士的一片丹心。

紅軍教我打草鞋

紅軍的草鞋,又軟又結實,六股筋,滿耳子,不分左右腳。紅軍長征到一個地方,除了打土豪、分錢財,宣傳革命道理,組織、發動群眾外,指戰員們都抓緊時間打草鞋。我現在能打紅軍草鞋,就是當年紅軍戰士教我的。

那是一九三六年三月的事了。那時,我是地主徐正光家的長工,我老伴是財主徐汝龍家的丫頭。我們成親后,就住在徐汝龍家馬廄邊的一間小屋里,過著牛馬不如的生活。

紅軍來到我們徐屯這天,是農歷二月二十九日。這天一早,就聽說紅軍要來了。地主徐正光的老婆拿出許多火腿來煮,滿臉堆笑地囑咐我們早些收工回來吃火腿。我真奇怪,從來地主都是拿長工不當人看待,為什么一聽說紅軍要來,他們就裝出一副菩薩心腸了呢?紅軍究竟是什么樣的隊伍?我懷著不理解的心情,盼望早些見到紅軍。這天,我根本沒有心思認真割草,老早就回來了。

說來也巧,我剛到徐正光家門口,就碰上了紅軍。他們一個個身穿灰布軍裝,腳蹬草鞋,頭戴八角帽,鮮紅的五角星嵌在帽中央,分外耀眼。一位紅軍戰士見我穿的破破爛爛,背著草回來,便笑著和我打招呼說:我一看就知道你是老實人。我們是毛主席、共產黨領導的隊伍,是為窮人打天下的。我們打土豪,還把他們的錢財分給窮人……”,就在草堆旁,這位戰士對我講了很多革命道理。并要我告訴他們:這個村的幾家財主有些什么人,有多少糧食等情況。這時,其他的紅軍戰士也都在忙碌,有的在幫助群眾挑水、掃地、劈柴;有的提著石灰桶,拿著大筆在墻上寫標語;有的在借木板搭臺子,準備演戲宣傳。整個村子里熱熱鬧鬧,像過節一樣。紅軍戰士對我講的,我都記在心里,紅軍戰士為群眾做的,我看在眼里,紅軍真是窮人的隊伍。于是,我一口氣把我所知道的五、六甲財主的情況全部告訴了紅軍。

回到家時,我發現我家房子的里里外外都已被紅軍打掃得干干凈凈,收拾得整整齊齊。有幾個戰士在屋里忙著打草鞋,見我進去,就親熱地和我打招呼,拉家常。過來一會,一位挎短槍的紅軍走了進來,戰士們都稱他陳連長,他拉著我的手問長問短,接著向戰士們交待了幾件事就匆匆忙忙地離開了。當他跨出門檻時,我看見他腳上兩支草鞋的前掌和后跟都磨通了。我一陣心酸,想到紅軍為窮人翻身解放,不辭勞苦,日夜行軍打仗,當干部的住下來更是忙這忙那,自己都顧不上打雙草鞋穿,他們真是窮苦人的貼心人。一個念頭涌上我的心頭,我從小就是和草鞋打交道的人,應該打些草鞋送給紅軍,送給陳連長。但是,仔細一看,紅軍草鞋同我平時打的不一樣。怎么辦呢?我提出來向打草鞋的紅軍請教怎樣打紅軍草鞋。他們高興極了,一個個手把手地教我,還說:今后你打草鞋時就會想起紅軍來了。

我很快學會了打紅軍草鞋,這一夜,屋外滿天星斗;屋內油燈明亮。我同老伴坐在燈下,把紅軍送的布片撕成布條,忙著打草鞋。打了一雙又一雙,心里盤算著要多打幾雙,送給陳連長,送給紅軍戰士。這一夜,一共打了六雙。

第二天一早,虎頭山戰斗打響了,我幫助紅軍送水送飯上陣地。仗打了一整天。紅軍戰士在激烈的戰斗中那種勇敢頑強,不怕犧牲的獻身精神,又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里。

戰斗結束后,紅軍要轉移了。我把草鞋捧去送給陳連長和兩個戰士。陳連長接過草鞋,激動地說:謝謝你!老板。草鞋是你獻給紅軍的一片心意,我收下了。接著,他從懷里掏出兩枚銀元,硬塞在我手里,說:我們要按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辦事。這兩塊錢,你務必收下。天哪,六雙草鞋算個啥,紅軍竟這樣認真,天下哪有這樣好的軍隊!我捧著這兩塊帶著紅軍體溫的銀元,緊緊攥在手里,目送著遠去的紅軍。

紅軍走后,國民黨匪軍追著就來,把紅軍送給我的銀元搶走了。豺狼的暴行,我無比憤怒,但是,我想,反動派搶走了紅軍給我的紀念品,卻搶不走紅軍教給我的革命道理和他們的英雄形象。從那以后,我一直打紅軍草鞋,穿著紅軍草鞋,深深懷念著紅軍。我相信紅軍一定會回來。

今天,紅軍真的回來了。人民當家作主的新社會,是紅軍流血犧牲換來的。我們要永遠學習紅軍艱苦奮斗,熱愛人民的精神,努力把新社會建設得更美好。

紅軍留下的兩條麻袋

年近古稀的馬二秀,對黨對社會主義有著深厚的階級感情。說起來,馬大媽對黨對革命,早在四十多年前就有了深刻認識。

那是一九三六年三月下旬,紅二軍團長征經過馬二秀的家鄉禿頭梁子的時候。那一天,一支身穿灰布軍裝,頭戴五星八角帽的紅軍隊伍,風塵仆仆地來到了禿頭梁子。紅軍一到,千百年來死氣沉沉的禿頭梁子頓時沸騰起來了,一向騎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的土司何二官逃走了;一向對窮人敲骨吸髓,貪得無厭的地痞孔慶文,被紅軍抄了家,紅軍把糧食和財物分給了群眾。紅軍對窮人可好啦,他們來到窮人千腳落地的茅草窩棚里,給窮人劈柴,挑水,做家務,宣傳革命道理。

就是紅軍來到禿頭梁子的這一天,身為土司何二官奴隸的馬二秀,第一次自由地沖出何二官家的門,向著紅軍住的地方走去。一路上她看到一向愁眉苦臉的鄉親們,個個的臉上都漾出了歡笑,古老的禿頭梁子充滿了陽光,鳥雀在林間鳴唱的聲音也分外悅耳。馬二秀深深地舒了一口氣,向著紅軍演講的地方走去。那里,是一位年輕的紅軍戰士正在給大家講窮人翻身鬧革命的道理。他說:窮人要翻身,只有跟著共產黨和毛主席干革命。推翻吃人的社會。馬二秀雖然沒有完全聽懂,但是紅軍說的要推翻這吃人的世道,打倒那些騎在人民頭上的官家、土司、地主老財,都完全說在馬二秀的心坎上,她聽呆了。紅軍戰士看她穿得十分破爛,聽得非常專心,就走到她前面關切地問起她的身世。紅軍戰士了解到她從小就在土司家當丫頭的情況后,就鼓勵她說:這個吃人的世道,窮人受的壓迫夠深重了,而婦女受的壓迫更深。只有推翻它,才能過上好日子。并且還告訴她:干革命,婦女和男人一樣,都可以。

婦女和男人一樣,都能干革命。這句話在馬二秀的腦子里引起了強烈的震動,她翻來覆去地想著,要沖出何二官家那陰森森的牢房,只有跟著紅軍干革命。但是她自己還有兩個失去父親的孩子,又使她左右為難起來。這一夜,她想了又想,最后還是拿定主意,帶上孩子跟紅軍走,讓他們長大了和自己一樣干革命。

第二天,紅軍出發時,馬二秀毅然帶著兩個孩子跟著紅軍走。紅軍戰士看她帶著兩個孩子,就勸她留下。馬二秀說什么也不同意,就這樣,她固執地帶著兩個孩子,跟在紅軍隊伍后邊,整整走了一天。一路上,紅軍戰士輪流替她照顧孩子,耐心地說服她留下。走了一程又一程,她看到兩個孩子由紅軍戰士背著,累得滿頭大汗,她內心矛盾極了,左思右想,帶上孩子革命不是辦法,把孩子丟下也不是辦法,看來只有留下。她難過得哭了。分手時,紅軍戰士看到兩個孩子的衣服實在太破爛了,就送給她兩條麻袋,讓她替孩子補補衣服。

回到禿頭梁子,馬二秀依然成了何二官家的奴隸,成天幫土司下地干活,到晚落得一碗冷飯,帶回自己的茅屋里,用沙鍋和著野菜煮了給孩子吃。吃的是豬狗食,身上穿的麻布筋筋,冷風一刮透身冰涼??墒巧钤倨D難,紅軍送給她的兩條麻袋,她始終珍藏著,舍不得補在衣上。她看到麻袋,就如同看到了紅軍。一九四四年,國民黨匪軍又一次上山燒殺,本來她一家十二口人就已經被匪軍屠殺得只剩他們母子三人了,可是這一次匪軍又把她的兩個孩子放火活活燒死。舊恨新仇,益使她珍惜紅軍送給的麻袋,她相信紅軍一定會回來,血海深仇一定能報。

一九四九年,紅旗插上了烏蒙山,馬二秀盼穿雙眼,終于等來這一天。她一心投入鬧翻身慶解放的行列,以后,搞土改,發展生產,她一直走在前列。經過長期的鍛煉和考驗,年過七十的馬二秀,終于光榮的參加了中國共產黨,實現了她夢寐以求的夙愿。

一九七年,馬二秀獻出了她精心珍藏的兩條紅軍麻袋,一條送給中國革命歷史博物館,一條留在當地和省、地、縣的展覽中流動展出。紅軍留下的兩條麻袋,成了對廣大工農兵群眾進行革命傳統教育的活教材。

一把鐵勺寓深情

一九三六年,紅軍長征到達我們海岱沖田壩那天,正值我們這一帶的群眾集中在回龍寺趕舊歷三月三的廟會。當年,我們這里的人對趕廟會是很時興的。像我這樣一個兩片赤腳,身無分文的十八歲的窮孩子,也擠到那里去湊熱鬧。

這天,紅軍來得很神速,剛剛聽人說紅軍來了!接著便看到大隊的人馬從廟前的路上通過。綿延不斷的隊伍,秩序井然,其中有牽馬的,背槍的,挑擔的一個個精神抖擻,和藹可親。啊,這就是紅軍,從來沒有見到過的好軍隊。好奇心驅使著我,我拼命地擠到人群前面去,看了又看,越看心里越激動。便不由自主地跟著紅軍隊伍往前走,這時,有一個紅軍戰士叫他營長的紅軍干部走到我身邊,拍拍我的肩膀,拉著我的手深情地問我,你的手上為什么有這么多的老繭?,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心里非常激動。接著他又問起我的家庭情況來,他對我又關心又親熱,我便將家里只有母親和我母子兩人靠幫工渡日的情況統統告訴了他。還把我家前面山腳的草房也指給他看。這一來,這位紅軍干部便打開話茬,他說:你看,苦成這樣子還沒有吃的,只有打倒土豪劣紳分到田地,窮人才有好日子過。我們都是窮人的隊伍,就是為幫助窮人鬧翻身,求解放才到這里來的。他還說:革命成功了,我們窮人就好了。接著,這位紅軍干部一再動員我參加紅軍。我心里一時激動萬分,我很想跟紅軍走。我說:走可以,我也很愿意,但要取得我母親的同意。紅軍干部聽后,滿意地點點頭。臨分手時,他給了我一個紙條,叫我跟母親商量好后,拿著條子到前面豬場村子里去找他。

我回到家里,一進門就看見我們家里也住了十多位紅軍,他們一邊跟我母親拉家常,一邊燒火做飯。飯做好了,盛了兩大碗叫我們母子同他們一塊吃。白生生的大米飯,是我們難得吃上的,但是,我吃到嘴里,咽不下去,因為我想著的是如何說服母親,讓我參加紅軍。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住我們家的紅軍,第二天沒有走,又跟我講了許多打富濟貧的道理。我心里越不平靜,越想跟紅軍走,當晚,我鼓足勇氣向母親說出了我的想法。母親聽后,像晴天霹靂,嚇得她老人家連嘴唇都在顫抖,她只說了一句話,你走了,讓我餓死?!接著便是心酸的淚水不停地往下流。母親的話,勾起我很多往事,我幼年失去父親,家里缺吃少穿,無田地耕種,是靠母親乞討,在苦難中把我拉扯成人?,F在母親老了,我確實不能丟下她。但是,地主老財的氣我受夠了,我們窮人誓死也要出這口氣。然而,擺在面前的殘酷現實,不允許我離開,我的心像一塊火石,剛剛碰上好鋼濺起一陣火花,馬上又熄滅了。這一夜,我翻來覆去睡不著。第二天早晨,住我們家的一位紅軍班長也知道了這事,激起他對我的極大同情,他皺著眉頭想了一陣,對我說:走不了,就好好在家里照料你母親,記住,窮人一定要翻身,紅軍一定會回來的。紅軍臨走時,這位紅軍班長把他身邊帶著的一把鐵勺送給我。深情地說:留下做個紀念吧!

紅軍走了,我沒能跟紅軍走。為這事,多少年后我心里是噎哽哽的。但是,紅軍講的革命道理,我一直記在心里。就在紅軍走后不幾日,一位名叫郭小鼎的紅軍病號來到我家里,要求在我們家安安身。當時,這位紅軍病號病得很厲害,又咳嗽,又拉肚子,而我們家里又一貧如洗,怎么照顧他呢?我思想非常矛盾。但一想到他是紅軍,盡管我們家里貧困,我們也就沒有多余的考慮了。我們把他收養在家里,想盡一切辦法上山找草藥來為他醫治。我們自己吃稀飯,但總要弄點干飯給他吃,調養了一個多月,他的病好多了。但這時鄉里保甲長放出話來,說我家窩藏紅軍,我們又趕緊把他轉移到一個比較安全的山林里,由我姐姐家照顧他,直到他的病完全好了,才把他送回他的老家——貴州黔西去。

紅軍走了,紅軍第一次和我們相處僅僅三天,隔十四年后,第二次又來到我們身邊,領導我們翻身鬧革命,當家作主人。紅軍留給我的鐵勺,我一直珍藏著,解放前我不敢用,怕鄉保長看見借故勒索。每逢看到它,就增強了信心,也益想念紅軍,盼望紅軍早日回來。解放后,我也舍不得用它,因為它來之不易,它寄托著多少窮苦人的希望。

我這條命是紅軍給的

紅軍長征過云南時,云南軍閥龍云經常派出飛機騷擾。那時,飛機不但常常盤旋在紅軍的行軍路上,偵察紅軍的行動,還不時丟下炸彈,造成紅軍的傷亡。

1936326,紅軍住在宣威海岱沖的田壩進行整休,一些紅軍戰士,便到村前的小河里洗衣服。中午時分,龍云派出的雙翅膀飛機又飛到這里進行偵察。這天,村中一個十多歲的兒童,也在河邊放牛,他名叫黃玉甫,瘦瘦的個兒。三月的小河,河水清澈,綠草如茵,小鳥在枝頭鳴唱,山鷹在低空盤旋。黃玉甫,邊聽著紅軍叔叔講故事,邊幫助紅軍叔叔洗衣服。當天空中出現嗡嗡作響的飛機時,黃玉甫以為是一支大蜻蜓,高興得手舞足蹈,歡蹦亂跳,直引得飛機飛向他們頭上。情況萬分緊急,一個紅軍戰士奮不顧身地把他拉到身邊,叫他躺下,用身體緊緊地護著他,當他還沒弄清是什么事的時候,響聲已經在附近爆炸。

飛機飛走后,紅軍戰士扶起黃玉甫,微笑著對他說:好險喲,小兄弟!又說:以后要小心,這種鬼東西和敵人一樣,到處欺負人,碰上了是要命的。接著還關切地問他,傷著沒有。

紅軍的言行,深深感動了黃玉甫。以后,當他聽到雙翅膀飛機炸傷人的事,就更加激起他對紅軍臨危不懼,救護他的行為的感激。后來,他逢人便說:我這條命是紅軍給的。紅軍就是這樣,不顧自己的安危,時時刻刻將窮苦人民的生命和利益放在第一位,紅軍真是為勞苦大眾謀幸福的好軍隊。

十個蘭花瓷碗

紅軍太好了,借的東西都要一一歸還。這是宣威海岱沖田壩的農民黃玉翠逢人便講的傳奇故事。

那是19363月下旬,紅軍來到田壩休整,一部分紅軍,住進了農民黃玉翠的家里。紅軍到,干人(窮人)笑,紅軍和窮人親如一家,住進黃玉翠家里的紅軍,不但請他們一家人同桌吃飯,而且還請他們一家人同去看紅軍演出的戲。演戲時紅軍向他家借了用作搭戲臺的桌子,戲演完時就完整無缺地送還到他家??墒撬业囊惶滋m花瓷碗借給紅軍用,卻未見歸還。為此,他們一家人都很著急,因為碗是祖人留下的傳家寶,萬一被紅軍拿到別人家去,弄丟了以后找不回來,但又不便向紅軍問起此事,只是干著急。家人暗暗到村中挨家挨戶去查訪也未找到,最后認為他們的十個碗肯定是丟失了。

出乎意料的是,紅軍走后,他們突然發現十個蘭花瓷碗一個不少地放在灶頭上。原來,這十個碗是被借到紅軍指揮部去用,所以紅軍走時才送回來,傳家寶而復得,讓全家人深受感動。的確,紅軍太好了!千軍萬馬路過的地方,真的做到秋毫無犯,借用的東西認真清理賠還,連借用的十個碗也做到一個不少地奉還原處,這確實是古往今來少見的軍隊。鐵的紀律,使紅軍長征勝利了;鐵的紀律,使中國革命勝利了;鐵的紀律,使共產黨帶領全國人民走上了強國富民的道路。

紅軍有菩薩保佑

舉世聞名的紅軍長征,不但展現了紅軍大無畏的革命精神和樂觀主義精神,而且還有機動慎密的軍事行動計劃。這種計劃來自于分析、研究敵人的動態和不斷調動自己隊伍的行動。他們每到一處,都要通過收發報機和有線電話掌握各種情況,從而對敵情作出準確的判斷和決策。紅軍用兵如神,多數群眾都聽說,但就是不知道其究竟。因此,許多關于紅軍行動的神話,在群眾中廣為流傳開來。

19363月下旬,中國工農紅軍二、六軍團在宣威虎頭山戰斗后,于325轉移到縣境東部的海岱沖田壩一線,紅軍在這里進行了兩天的修整,上萬人的隊伍,住滿了這一線的村村寨寨。有幾個紅軍干部,就住在彎子村的黃子勇老師家里。當紅軍知道黃子勇就是當地復明小學的老師后,對他非常尊敬,黃老師的媳婦剛生了孩子,紅軍怕影響他媳婦的情緒,特意按照當地的習俗,給他家掛紅送禮,雙倍地付給現款。

黃子勇的母親,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紅軍的所作所為,她看在眼里,喜在心里,進門出門都樂呵呵地以笑臉相待。住他家的紅軍,安裝有電話機,同時還滿有情趣地放了兩個小磁人在桌子上。黃大媽經常聽著紅軍干部在電話機里通話,又看到桌子上的兩個小磁人,從來沒有見過用電話機通話的黃老人,產生了錯覺,誤把紅軍干部的通話,當做是紅軍在對著磁菩薩講話。剛好,紅軍離開田壩那天,敵人追得很緊,還對著紅軍離去的方向開了炮,但是,紅軍已走得無影無蹤。此等神速行動,更使她想到紅軍和菩薩講話的事,于是,黃大媽便形成了一個誰也說服不了的概念:紅軍有菩薩保佑,她逢人便說:紅軍供著菩薩,紅軍有什么困難都問磁菩薩,磁菩薩也常常把辦法告訴他們。紅軍有菩薩保佑,因此他們走南闖北,為窮人打天下,他們決不會被打垮。

黃大媽的這番話,反映了紅軍的機智、勇敢和樂觀主義精神,也道出了在貧窮落后的舊社會里,勞苦大眾對紅軍的良好祝愿。今天紅軍長征的歷史已過去半個世紀了,在共產黨的領導下,一起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電話已成為人們普遍使用的通訊工具,而黃大媽的這段佳話,仍流傳在當地群眾中間。

真后悔沒有把她留下

1936325,紅二軍團轉移到宣威東境的海岱沖田壩時,上萬人的隊伍在這一線駐下修整,處于田壩南邊臺地上的恰租戛村(現名翠峰村),就是二軍團軍團部住地。村前的復明小學學校里,住著甘泗瑛同志等軍團政治部,而指揮員賀龍同志,就在學校后面的村子里。

當時,村里的黃尊五和他的母親,住著兩間大瓦房,母子倆都愛整潔,屋子里一向布置得井井有條,打掃得干干凈凈。他們聽說紅軍要來,而且還聽一個紅軍戰士說,要安排一位領導人住他們家的房子,于是母子倆都有些激動,動員全家人把房子收拾得更干凈。

紅軍領導人來了,他不是別人,就是賀龍同志,戰士們都叫他賀軍長。隨同賀軍長一起來的,還有一位戰士們都叫他蹇先生的女紅軍。賀軍長很樸實,住在黃家的正屋里,經常和他們拉家常;蹇先生更是和善,就和黃尊五的母親住在偏屋里。蹇先生還領著一個小女孩,女孩不到一歲,白白胖胖的,真惹人喜歡。在這里住下的紅軍,還在村頭演了宣傳抗日救國的戲,蹇先生和賀龍軍長都一再動員他們去看戲,軍民相處的很好。紅軍隊伍要離開時,蹇先生看著他們一家人熱情善良,勤快干練,便提出要把孩子交他們收養,說:可以留下一筆撫養費,待到日后有條件時再來領回去。黃尊五的母親當時也動了收養孩子的念頭,但又怕地方上的鄉保長干涉,養不好孩子對不起紅軍,所以她沒有下定決心把孩子留下來,讓蹇先生背著孩子走了。為這事,黃尊五的母親多少年后都一直心里不安,每回憶起來都會說:那時的紅軍艱苦得很,蹇先生領著的女孩,是用蘆葦草編成的背衫背著,我真后悔,沒有把她留下。還說:不知娃娃現在怎么樣了。直到1976年,紅軍長征過宣威史實調查的同志對她說:已經找到賀龍同志長征時的警衛員肖慶云(賀龍同志的親外甥),說那時的女娃娃就是賀龍同志的女兒賀捷生,現在北京工作。聽到這話后,她才放心地說:好了,好了,現在孩子還活著。當時她仍然悔恨地說:沒幫艱苦的紅軍領兩天孩子,真對不起紅軍。

紅軍洞的來歷

在宣威龍場平川村旁的山坡上,有一個很隱蔽的巖洞,洞內有兩堆象征墳墓的石塊,那是附近龍場小學的師生,為紀念兩個犧牲在洞內的紅軍而堆起來的。這些年來,經常有無數的群眾,專程到這里來憑吊。他們被兩個紅軍在洞內犧牲時的事跡所感動,親切地稱這個洞叫紅軍洞。

紅軍洞里犧牲的兩個紅軍,是怎么來到這里,又是怎么犧牲的呢?

那是1936323,數以萬計的來自老革命根據地的紅軍,在宣威虎頭山和敵人打了整整一天的仗。天黑時,一批批紅軍傷員被當地群眾攙扶著送到紅軍駐地,觀云村的朱海青等,也背著兩個腿部負重傷的紅軍戰士來到紅軍駐地。這一夜,他們都沒有睡,幫助紅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第二天早晨紅軍部隊轉移時,他們又用擔架抬著這兩個紅軍戰士隨隊轉移。但是,這兩個紅軍戰士的傷勢很重,兩條腿都被敵人的子彈打斷了,寸步難行。到了平川村附近的岔河口,紅軍隊伍要離開大路,改走又陡又窄的石圪山路,眼看確實無法抬著擔架行路了,才決定把兩個紅軍傷員寄養在平川村,委托給一個叫老醒公的崔大伯照料。當晚,崔大伯把兩個紅軍傷員收藏在村旁的一座小廟里,為他們送飯送藥。但是,第二天便有追剿紅軍的國民黨兵來到當地;地方上的鄉、保長一再宣稱任何人不許私通紅軍,要把收養著的紅軍交出來。為此,崔大伯也非常著急,兩個紅軍傷員看到崔大伯的處境也十分不安。他們為了不牽連崔大伯,便提出要求,請崔大伯把他們交出去。但是,任紅軍戰士怎么說,崔大伯也堅決不答應。為了保證安全,他把兩個紅軍傷員背到山洞里,暗暗給他們送水送飯。為他們治傷。一心盼望著醫治好兩個紅軍的傷。

然而,風聲越來越緊,當國民黨官兵知道崔大伯有收養紅軍嫌疑時就追究他,抓捕他,逼得他只有出逃。只身一人的崔大伯走開后便無人繼續照顧巖洞里的紅軍,結果兩個負了重傷、奄奄一息的紅軍傷員,沒過幾天便先后犧牲在洞中。

在解放前血雨腥風的歲月里,崔大伯只能把這段往事埋在心頭,不時去洞中看看。1950年全國解放后,人民當家作主了,崔大伯便把這件事告訴當地群眾,并不止一次地帶著人們到洞中,瞻仰紅軍傷員渡過生命最后時刻的地方。七十年代,龍場小學的師生在這里用石塊壘起兩個象征性的墓堆,以紀念這兩位紅軍烈士,并把這洞親切地冠以紅軍洞的稱呼。如今,半個世紀過去了,崔大伯也離開了人世,只有這段紅軍洞的故事一直激勵著人們。

(根據來賓觀云村朱海青和龍場平川村范尚友等1985年的談話記錄整理)

紅軍留下一盞燈

我們喜愛杜鵑花,我們更傾心紅軍的英雄事跡。一天,偶然聽人說:彭老醫生保留著一盞紅軍送給他的銅燈。這振奮人心的消息,使我們高興得幾乎跳起來,為了及時見到這盞燈和聽到有關這盞燈的紅軍故事,我們便馬不停蹄地前往彭醫生工作的單位。

彭醫生的家,就在當年紅軍戰斗過的宣威虎頭山,他工作的醫院就在虎頭山腳下,我們搭車到虎頭山紅軍烈士陵園后,很快便找到了他。

彭老醫生,雖年過八旬,但身體健康,性格爽朗且健談。他工作的區醫院,已經具備了相當規模,有診斷室、藥劑室,理療室等。一色的鋼混樓房,圍繞著當年紅軍戰斗過的虎頭山。全院工作人員,也都住上了帶套間的新房,只有彭老醫生仍然住在他原來住的那棟廟巷式的古老院落里,分了新房,叫他搬他也不搬。他宿舍里的用具,非常簡單,一張辦公桌、幾件炊具,一個地爐子,舊式的木床,床頭上擺著一只木箱,據說經常是鎖著的,但大家都知道那里面有他多年來精心保管著的一盞紅軍留下的燈??催^這盞燈和聽過有關這盞燈的故事的人不計其數,只要對方愿意聽,彭老醫生總是樂意講,而且能圍繞著燈,講很多很多關于紅軍的故事。據說,彭老醫生在當年紅軍到來時,就是一個草藥醫生,曾經用中草藥醫好一個患急性胃炎的紅軍戰士,還用牛車把這個紅軍戰士送到駐地。因此便和紅軍結下不解之緣,也由此結識了紅軍里的醫生,并且還因為告牛狀的事,見到過肖軍長。他說:有的紅軍戰士不了解情況,把我當做土豪,堵我的牛車,要牽我的牛,紅軍醫生就帶我到軍團部去告狀。他還說:紅軍的軍長真好,對我笑笑,給了我一個路條,我拿著條子就一路無阻擋的回到了家。他給我們講了許多有關他接觸紅軍的故事。

對于我們的到來,彭醫生自然也是很高興的,不用我們多問,他就把話題拉開。

這是一盞很有紀念意義的燈,是紅軍醫生在戰斗中工作用的燈。當彭老醫生打開箱子,取出紅軍燈的時候,他的談話也隨著開始。同時,我們從他肥大的手掌上,看到了紅軍留下的燈。看起來,是一盞極普通的小銅燈,圓圓的座子,鏤著簡單的空花;半球形的油壺,只有雞蛋殼那么大,要論它能發出的火苗,估計最大極限也不過有蠶豆瓣大。我們簡直不敢相信紅軍醫生在緊張的戰斗中,能用它來照著醫治傷員。但是通過彭老醫生的一番介紹,我們信服了。

那是一九三六年三月二十三日白天,虎頭山上,響了一整天的槍聲,晚上,槍聲漸漸稀疏了,整個大地漸漸沒入漆黑的夜幕中,然而被鮮血染紅了的虎頭山上,還不時有紅軍傷員的呻吟聲。這時,已經忙了一整天,幫助包扎了不少傷員的彭醫生,又振作精神,幫助紅軍抬傷員,送到包扎所。

他看到,在煙熏火燎的居家屋子中,橫七豎八地躺了很多傷員,有的腿被打斷,有的肚腹被打穿,有的滿頭血肉模糊,看不清面部。輕傷的,重傷的,都在忍耐著疼痛,等待著醫生的治療。但是屋子里只有幾盞抽著蠶豆瓣大火苗的菜油燈。在微弱的燈光下,連人的面部都看不清,更不用說精心處理傷口手術了。醫生們急得滿頭大汗,想盡一切辦法減輕傷員的疼痛,并試圖把傷口處理得干凈些??墒?,小菜油燈的燈光,總是一閃一閃的,不爭氣。一個、兩個、三個,手續非常緩慢。夜深了,戰地上只有最后一批擔任掩護的紅軍隊伍沒有撤下來了,軍團司令部的領導來看傷員,催促醫生加緊包扎,趕快準備擔架抬傷員跟隊伍一起轉移。

戰馬倥傯,軍情緊急。醫生們投入到更緊張的戰斗中,傷員們也在痛苦地掙扎。但小菜油燈的燈光,仍然一閃一閃的,不爭氣。站在一旁的彭醫生,雖然僅僅和紅軍接觸一天多的時間,但他已深知紅軍為什么要跋涉萬里,轉戰南北。眼前的一切,使他的心像火燎一樣。他想為他們做點什么但幫不上。他忽然想到自己行醫用的風雨燈,便毫不猶豫地跑回家中取了來,點燃了放在醫生的工作臺上。用四塊玻璃鑲成燈罩的風雨燈,在三十年代的山區,是夠先進和時髦的照明用具了。把他點燃了放在屋里,整個屋子的光亮增強了,手術加快了,紅軍醫生用感激的目光謝過彭醫生。

說手術,其實很簡單,既沒有正規的手術臺,也沒有成套的手術器械,無非是消消毒,綁上一塊三角繃帶。有什么辦法呢?紅軍是長期無后方轉戰,一沒有自己的兵工廠,二沒有自己的制藥廠,戰斗又頻繁,要槍要彈藥都得從敵人的手里去拿,因此藥品少,且來之不易。只聽見醫生邊做手術邊說:對不起,沒有辦法,限于條件嘛,我盡量做輕些。醫生的話感動傷員,傷員的行動更感動醫生,當一個腿骨被打折的傷員接受醫生為他處理傷口時,他到搶先對醫生說了:醫生,你將就著處理吧!我們的困難我知道。接著,在沒有麻醉藥物的情況下為他鑿骨頭取彈片。他雖然沒有哼一聲,但看得出來,鉆心的刺痛,使他把牙關咬得繃緊,大顆大顆的汗珠往下滴落。包扎中,他還一再說:醫生,看起來我是不行的人了,好的藥,就留給別的同志用吧!聽著這感人肺腑的話,做手術的醫生都流淚了,站在一旁的彭醫生也流淚了。

說到這里,我們看見彭醫生眼眶都濕潤了,他故意把臉背過去,看著窗外。這時的窗外,是晴空萬里,風,微微地吹起了萬傾麥浪,各種各樣的鳥兒在麥浪上空自由飛翔;一處處粉墻灰瓦的新建村舍,掩映在新綠叢中;柏油馬路上人來人往;附近的來賓煤礦礦井上機聲隆隆,譜成了和諧的進行曲,同時也像謳歌創造這個時代的先杰。這強烈對比,又自然地使彭醫生和我們的視線,都凝向那不遠處的虎頭山上紅軍戰斗紀念塔頂的紅星。此時,我們感到紀念塔頂的紅星格外的紅艷,分外地閃光。

彭老醫生凝視窗外很久,才回過頭來對我們繼續說道:那一夜的情景,我確實忘不了,到了后半夜,我也顧不上我的手腳粗糙了,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幫著他們忙起來。彭老醫生的話,又把我們帶到故事中去。

那是一個風雨如晦的黎明前的黑夜,經過雨水洗刷的大地,慢慢地現出它裸露的軀體,晨風從窗口刮進屋子,寒意逼人。整整忙了一夜熬紅雙眼的醫生們,終于按時完成了包扎任務。明亮的風雨燈,也像彭醫生一樣,發揮著它的作用,一直陪伴著紅軍醫生徹夜戰斗。

天亮的時候,紅軍醫生和傷員就要告別起程了。這時彭醫生的心被難過、依戀、同情攪得無法控制,他又再一次用粗大的手去握紅軍醫生的手。當紅軍醫生奉還他的風雨燈的時候,他突然想到,應該把燈送給紅軍。他沒有接燈,他想說很多話,但又說不出來。最后,只說了一句:你比我需要它,你留著用吧!然后,就往家跑。紅軍醫生叫住了他,從懷里掏出兩塊銀元,說:你的好意我們收下,但是這兩塊錢也是我們的心意,你也務必收下。紅軍醫生把錢塞在彭醫生手里,走了幾步,又趕了回來,把放在挎包里自己用的小銅燈取出來遞給彭醫生,深情地說:我們為窮人打天下,到這里來戰斗,慶幸我們能碰在一起,你給了我們很多支持,我沒有什么謝你的,這燈,你留作紀念吧!

閃亮的小銅燈,被彭醫生接到手里,從此,一直保留在他身邊。他帶著它行醫為生,帶著它迎接解放,帶著它開展人民醫務。我們知道,數十年來,彭老醫生在區醫院的多少個歲月里,每天都要同全院的醫護人員,接待成百上千的病人。一天的工作,也就像一場場戰斗,使這位老兵筋疲力盡,他常常是拖著疲倦的步伐離開診斷室,但是正如他所說的累雖然累,但看到紅軍留下的紀念品,就會想到當年艱苦戰斗的紅軍,與他們相比,我們現在的條件好多了,干工作辦事,都要對得起他們。是的,彭老醫生數十年來,就是用這樣的革命精神激勵和鞭策他自己的。同時,我們還知道他不止一次地捧著紅軍留下的燈,給群眾講紅軍的革命精神,宣傳革命道理。今天,我們聽他的介紹,也仿佛看到了當年浴血奮戰,艱苦奮斗的先輩,同時也深深地體會到燈上凝聚著的紅軍與人民的深情厚意。

聽完彭老醫生的敘述,我們還久久地沉浸在紅軍燈的故事里,看著小巧玲瓏的銅燈,仿佛看到了紅軍的精神,銅燈永放光芒!

落伍紅軍唐占元

唐占元落伍在紅二、六軍團長征經過宣威的途中已經半個世紀了,他落戶的地方叫四里座村,處于宣威東北境的格香河邊,是烏蒙山區一個深山峽谷中的小村。我于1974年七月中旬的一天,去他家里拜訪他,那時,他已經69歲了,他小小的個頭,瘦瘦的臉膛,和善慈祥的目光,一口四川腔。當我說明來意,打開記錄本時,他頓時精神煥發,津津樂道地講了很多關于他的往事。

是重傷迫使他落伍的

1936323的下午,在紅二、六軍團進行的虎頭山戰斗中,唐占元跟著他們紅七連的戰士,在營長的帶領下,在敵人占領的虎頭山前已經沖殺了好幾個小時。紅軍想憑著手中的步槍和刺刀,沖上敵人的陣地,把敵人打垮。但是戰斗越打越激烈,敵人大批大批的增援上來,并憑借著火力優勢,把炮彈傾瀉到山前的紅軍陣地上來。初春時節的黃土地,被擊起了萬丈黃塵。斜陽中,只見敵人的彈頭,像混水里的小魚肚子在翻白,像密集的雨點落到紅軍戰士的身邊,一個個紅軍戰士在沖殺中倒了下去。接著,唐占元也負了傷,敵人的子彈打傷了他的右肩,連背包帶也打斷了。他報告身邊的營長,營長說:火線辣得很(即戰斗很激烈),頂著點。確實是輕傷不下火線,他又忍著傷痛,跟著營長繼續沖殺,這時,敵人又增加援兵,組成了外包圍圈,把他們壓縮在山前的開闊地帶。紅軍完全處于腹背受敵的險境,他們往往是回過頭來擊退外圍圈的敵人后,又拆回身沖向敵人的高地。在反復多次的沖殺中,唐占元又一次負了傷。這次,他是在沖向敵人的高地時,被外圍的敵人擊中的。子彈從他的左腳腳底板打進來,穿透了腳背,爆炸的彈頭,把腳背上的肉爆飛,他蹲下去就不能動彈了,這時,他再一次報告了營長,營長同意他撤出陣地。這天,當他拖著一支血淋淋的腿,從一條隱蔽的山溝爬到陣地后沿找到衛生隊時,天已經黑了,這時,營長和連長都已經撤下來。大部隊馬上要轉移,營長和連長都同時向團長匯報說:這個班,只有唐占元是老戰士了,其他的都是沿途補充的新兵,要保證這個班的戰斗力,就必須把這個班的老戰士帶走。結果是團長讓出了自己騎的馬,馱著他從虎頭山戰地轉移到宣威境東部的格香河邊來。在這里,又遇上了一個又陡又長,連馬也不能騎的紅石巖大坡,是同志們費了很大勁才把他攙扶到坡頂上的海樹垮村。此時他想,總不能老占用首長的馬,更不能老是拖累已經夠辛苦的同志們,所以他一再要求留下。好說歹說,同志們才同意他留下,當夜,給他設法敷了藥。第二天一早,便把他寄養在這個村的一戶姓崔的群眾家。臨分手時,安置他的同志哭,他也哭,但有什么辦法呢?因為是在轉戰途中,環境艱巨,部隊無法掩護好傷員。因此,他為減少部隊的負擔,再舍不得離開部隊也得下決心留下;部隊的同志們再舍不得傷員也得忍痛把傷員留下。他本來是四川古藺人,從小就過著窮苦日子,對人吃人的舊社會深惡痛絕。為尋求出路,20歲時他便到國民黨川軍當兵,19346月,被調到湖南圍剿紅軍,接著,他便隨部隊中的一批人起義參加了紅軍。此后,被編入到紅六軍團十七師十團當戰士,一直隨著這支革命部隊出生入死,轉戰南北,參加無數次戰斗。誰知在這一次激戰中,他負了重傷,不得不離開自己隊伍了。

落伍紅軍九死一生

紅軍戰士在遠離根據地的轉戰途中落伍,就像拋進亂山崗的嬰兒,自己沒有自衛能力,又沒有母親哺育照料,任滿山遍野的豺狼野獸吞食。反動派的屠刀,隨時可以安到落伍紅軍的頭上;地痞流氓也隨時可以強加罪名,敲詐勒索。唐占元又何嘗不是這樣,他被留下時,雖然受到同志們的最大關照,給他留下了二十八塊銀元,但是,不久就被保、甲長勒索干凈。錢花盡了,還面臨著反動188体育直播隨時對落伍紅軍的搜捕。沒有辦法,崔家又把他轉移到格香河邊的一個山村里,隱蔽在一戶姓孫的人家養傷。但是,人家怕連累,唐占元也覺得不該連累人家,風聲最緊的時候,他只好一個人住到深山中的巖洞里。野獸常常威脅著他的生命,一天夜里,一頭豹子撲向他,他竭盡全力和豹子撕打,豹子用爪子把他的頭皮抓破,但他仍忍著劇痛搏斗,終于把豹子趕走。在這里,他足足養了七個月的傷。傷養好了,和附近群眾的關系也漸漸密切了,當地群眾也接納他為其中的一員,雖然不知道他的真名,但知道他姓唐,也知道他是紅軍傷員,所以都用唐紅軍三個字作為他的名呼喚他,并詢問他養傷期間打豹子的事,似是褒獎的說:我們這里有個敢和豹子打架的唐紅軍還說:這個人能干,也會做人。其實,這是他付出巨大的艱苦才換來的,所以,當唐占元向我們介紹這段個人經歷時,無限感慨地說:我是個九死一生的人。

一雙巧手謀生存

勞動人民都有一雙能干的手。要說唐占元真正能夠生存下來,度過數十年的異鄉生涯,那還是全靠他一身手藝,他是勞動家庭出生,小時候就學會織篾貨。當兵、當紅軍后沒有時間織,落伍后他便又重操舊藝,織起篾貨來。通過織篾貨,把愛心送給了千家萬戶,后來,局面打開了,他又走村串寨,到方圓的村寨織;四十年代初期,他還走出宣威境,到威寧以至威寧縣城去織。在威寧縣城,他與一個名叫管四英的貧家女兒認識,并結了婚?;楹?,便帶著管四英回到宣威格香河邊的四里座村來安家落戶。從1947年起就一直定居在這個村?,F在,他在這個村已有了一個像樣的家,還有滿堂的兒孫。雖然住房低矮了一些,但他總是心安理得,在他的身上,有著革命勝利來之不易的歷史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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